Tuesday, April 13, 2010

要不要让土著主义多活十年?

作者:黄进发

去年年初武吉干当、武吉士南卯、巴当艾三场补选,被视为纳吉拜相前的考验。乌鲁雪兰莪和诗巫这两场补选,将会是纳吉上任后的第五、六场补选。

这两场补选可被视之为依布拉欣阿里的双补选,因为它们将决定这个领导“强势土著组织”(PERKASA,这是我的翻译,参见我上篇文章的说明)的过气政客会对国运有多大的影响力。

而依布拉欣阿里越能扶摇直上,土著主义就自然就会延续,不让“新经济模式”动摇其根本。反过来说,如果依布拉欣阿里“人气”衰退,纳吉的经济改革就比较可能大刀阔斧地进行。

乌雪的选民过半是马来人,诗巫只有20%选民是回教徒土著,难道他们可以决定依布拉欣阿里的仕途和巫统土著的钱途?错,决定他和他们盛衰的不是马来人或回教徒,而是乌雪占四成和诗巫八成的非回教徒选民。

政治的犯贱原则

这个道路非常浅显:马来西亚政治奉行“犯贱原则”,因为当政者权力太大,只有见到棺材才会流泪。巫统会不会友善对待非马来人,不取决于马华民政国大党赢得多少席或者是否团结,甚至不取决于巫统是否强大,而取决于那一群选民对巫统最不客气以致其政权可能动摇。

1982年国阵凭着马哈迪的新首相旋风赢得胜利(董教总四君子“打入国阵、纠正国阵”也有一小部分功劳),可是大胜之后,就推出差点动摇华教根本的“3M政策”和“吸纳回教价值观政策”作为回报。2004年阿都拉再次以新首相之姿带领国阵取得胜利,结果是希山慕丁连续三年举马来短剑回报。然而,同样是大胜,为什么1995年大选后直到1997年金融风暴来临前,社会的气氛却比较祥和?

反过来说,1990年巫统几乎丢掉政权后,在短短三个月内推出“2020宏愿”,在文化和教育领域方面做出了行动党所称的“小开放”。当时巫统党内杂音不大,党报更是一片鸟语花香。2008年让国阵第一次丢掉三分二国会多数,纳吉祭出“一个马来西亚”和KPI管理,然而,巫统政客“失言”(或曰“讲真话”)的事件却几乎无月无之,连副手都敢唱反调,因而始终无法一锤定音。而之前1986年国阵在华人区惨败,却依然制造华小高职课题,最后祭出茅草行动。

巫统吃硬不吃软

表面上,巫统治国没有理性,赢了和输了,非马来人都有可能成为箭靶。事实上,巫统是非常理性的政党:它向谁做出妥协,完全在于谁比较能够威胁他政权存亡。

1982年、2004年巫统的嚣张,是因为他们相信政权得到了更新,因而可以大胆欲为,乘势剪除巫基在野党。1995年大胜后巫统的骄横没有立即发作,是因为安华急于上位,必须走中道路线。

巫统是吃硬不吃软的政党。谁敢豁了出去对它最凶,它便低头。2008年后特别努力拉拢印裔选民,正是兴都权力行动力量(HINDRAF)之功。这和1990年推出《2020宏愿》的计算是一样的。1999年巫统保住政权之后之所以会恩将仇报,借宏愿学校和诉求向华社亮出刀子,操弄族群情绪,自是因为当时的判断是非马来人选票无忧,而马来选票则必须通过族群对立抢回来。那么,为什么1986年非华人的反对票没有办法让巫统改弦易辙?因为当时马哈迪已经和慕沙希旦闹翻,巫统的党争发生在即,所以还是马来人的潜在反对势力比较具威胁性。

今天,纳吉的“一个马来西亚”和慕尤丁的“马来人判断”,当中固然有一定的“白脸黑脸”的分工,却更代表对后308的不同判断。纳吉的中间路线,是因为他相信巫统不充分往中间移动,就会在下一次海啸没顶。慕尤丁的族群中心主义宣示,则代表另一种形势判断:巫统已经往中间移得太远了,必须停步甚至后退,否则就会失去马来人的支持。

维持多少非马来人选票

相对于1990年代巫统的自由化政策受到四六精神党的攻击,今天回教党和公正党的主流都不攻击巫统趋中的方向,而只质疑其诚意。为了填补当年四六精神党的角色,依布拉欣阿里这个当年四六叛将就扮演起施压者、胁迫者的角色。

依布拉欣阿里之流,要证明本身的力量,就必须有能力把民联的马来选票大幅度拉低,但是,就算在他自己的选区巴西马士,他是不是能够在对决中击败回教党都是一个大问题,在其他地方要如何邀功?

乌雪和诗巫补选对巫统的最大意义,因此恐怕不在他们能够增加多少马来选票,而在“一个马来西亚”不断出问题的情况下,能够增加或者维持多少非马来人选票。如果非马来人不介意,那么只要巫统的马来选票稍微增加,依布拉欣阿里、慕尤丁、马哈迪之流就可以向纳吉施压。反之,如果增加少许马来选票的代价是非马来选票的继续流失,那么,纳吉的路线就只好走下去,最终就可能不得不在大选前放弃土著和非土著之分。

逼使巫统正视现实

因此,吊诡的是, 纳吉的“一个马来西亚”如果要真正落实,导致土著主义的终结,纳吉就必须输掉两场补选,至少必须大幅度输掉非马来人选票,逼使巫统党内大小诸侯正视政治现实。

如果非马来人选民认为国阵已经做得够好,因而可以大力支持;那么慕尤丁的路线就会在党内逐渐占上风,纳吉就必须变得比较“马哈迪”来巩固势力。

巫统之所以拒绝为“新经济模式”提供政策细节,甚至拒绝承认为官方政策,正是希望能弄清楚马来人和非马来人的民意。在零和心态下,非马来人不强烈要求的,巫统都尽可能不给。

2011年是下一个十年经济政策的起点。如果国阵不在今年年尾之前被逼取消土著主义,那么,土著主义很有可能就陪伴我们到2020年。

怎样的2020年?这是乌雪和诗巫选民必须思考的问题。

黄进发是英国艾塞克斯大学比较民主化博士候选人,现任私立大学讲师、维护媒体独立撰稿人联盟主席。

1 comment:

  1. 对, 分析得很好, 我支持你..
    不要再有土著特权了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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